都說養兒為防老，我卻用半生的心血作出了以前無悔，現在無奈的賭注。
　　
　　文/徹文君
　　
　　坑上的妻子，頭發不太整齊，臉色枯黃，因為病痛，臉有些變形了。望著為這個家操勞半生的妻子，如今被腰間盤突出之病所折磨，她的尿蛋白兩個加號，有可能是腎小球腎炎，現在卻無錢到大醫院去檢查，萬一那筆可觀的醫療費又該怎樣讓我們為難。此情景，讓我這個七尺男人也不禁滴落幾顆淚水……我的心臟又開始疼了，趕緊掏出隨身攜帶的復方丹參片和康爾心，吃下幾粒，才感覺好些。
　　
　　小樺，已有很久沒有來電話了，除了她養母生病打過一次電話，大年三十打過電話，從此再也沒有音訊。我時常在想，是不是每個兒子結了婚都會聽媳婦的，是不是都忘了爹娘的恩情？難道養了二十四年的兒子的情感說淡就淡了。
　　
　　我不相信，我一直在僥幸地想著可能兒子也有他的難處。沒有兒子的訊息，常常在夢里想起兒子可愛的面容……
　　
　　當年我二十三歲，剛結婚不久，親叔伯的哥是民辦教師，超生了一個孩子，也就是現在的養兒小樺。當時為了能轉證，就把小樺寄放在他親姑和他姨家。我見小樺實在可憐，就抱養了回來。那時小樺才八個月，滿頭的黃皮瘡，向外流著黃水，還有中耳炎，瘦得象干柴一樣，肚子鼓鼓的，就連腳后跟也凍壞了。我和妻子悉心照顧他，天天洗澡，定時擦藥換藥，病很快好了，能吃能喝，白白胖胖，臉色紅潤，甚是可愛，與剛抱回來判若兩人。
　　
　　我們待小樺如親生兒。小樺小時候吃飯沒有饑飽，我們都是按時按量給他喂。一次，我父親說我們沒有給他吃飽，我妻子對我父親說了一句不孝的話，我一時生氣踢了她，結果第二天就小產，當時六個月，出生后活了兩個小時就夭折了，若不是我那一腳，若是還活著，今年也22歲了。還有一年三十晚上，我和妻子吵架，妻子氣得回娘家住，也沒有忘記帶上小樺。二十多年了我即使再生氣，用拳頭砸墻，疼痛了，出血了，我都再也沒有打過妻子。記得有一次父親打我，打累了打不動了，我把父親扶到炕上，我自己打自己，把頭都打破了，我也無怨言。我家姐弟七人，三個哥哥一個姐姐，他們跟我小哥三是同母異父的兄弟，沒有一個不孝的。如今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了，我們的關系更親更近了，他們為我付出了很多，幫助了很多，我都一一記在心里的。
　　
　　他姥爺、姥娘對他比親孫還好。
　　
　　小樺長這么大，妻子沒有打過他，我也只打過他四次。第一次，他上小學因為撒謊，把學校玻璃打破了，我踢了他兩腳。第二次，他在讀初中時，我給他送錢去，第二天他又要錢，我問他要錢做什么用，才知他和同學打架還動了刀子，把同學的褲子劃破了，我打了他，說打架不能動刀子，萬一失手傷了別人怎么辦。第三次，在山東打工時因為看電視，他打他妹，嚇得他妹尿褲子，他還在那里吼，我打了他一下，隨口說了句，滾。他真的走了，我以為他上班去了，我到單位看沒有人，打電話未接。我到車站找了大半天也沒有找到，下午兩點回家，見他在家看電視這才放心。第四次，他妹上城里看嗓子，在他大爺家把他妹打哭了，哭了好半天，我打了他兩下，他一腳把他妹從炕上差點踹到地上。
　　
　　小樺小時候一直吃奶粉，從未間斷過，妻子沒有生孩子沒有奶水，只有喂奶粉，種地沒有什么收入，只有四處借，貸款四分利息，還好秋天是個大豐收。冬天我上山采伐，東北的冬天可以說是嘎嘎冷，零下三十多度，喘氣都冒白煙，但是還得要掙錢。
　　
　　小樺初中畢業，考高中差5分，我讓他復讀，他不想讀。于是，跟我在家開了一年粉房，后來跟他舅學洗床技術，我和妻子一起到了山東打工，我們怕他有壓力，錢歸他管理，我們知道他從來不亂花錢。后來，小樺成了家，花了十三萬（他親生父母六萬，我七萬），為了湊辦婚禮我把林地賣了，現只有種地為生。他小妹5歲了，上學每年要花四千元。
　　
　　如今，妻子和我都有病，度日艱辛。前半生為了小樺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心血，靠自己的勤勞一步步挺過來，現在為了妻子、女兒還要以老命相拼，繼續奮斗。
　　
　　我一生苦累重重，經歷了6次天災，5次火災（四次日別人失火我受牽連，一次是電線老化失火）。最難的時候，妻子懷孕36周，剖腹產，女兒出生時三斤七兩，只住了五天醫院，當時家里沒有錢，況且正趕上種地。沒有想到回家后，刀口裂開了，沒有錢到醫院，我學會了打點滴，換藥，為了照顧妻子，一天只能睡上三個小時。
　　
　　我總相信，好人有好報。我對小樺如自己的親骨肉，為了他我們失去了一個女兒，現在他養母病倒在床不聞不問，連個電話都不打一個，更別談孝順了，這能不叫人心寒嗎？我時常在想：即便如此，你別說看望，你哪怕多來幾個電話，我們也會感到欣慰，可是你沒有。聽說他妻子經常給他生母那邊打電話，去看望他們，而我們度日艱辛，不來問津。結婚花掉我所有的積蓄，還借三萬，親朋好友都來幫忙，你卻安心過上你的幸福小家生活，你于心何忍啊。雖然你妻子有身孕但流了產，在山東煙臺某機械廠上班，開銑床，月收入也有兩三千吧，真的看我們的時間和經濟都沒有嗎？半生坎坷全心養育養子24年，只想自己老了有所依靠，哪曾想到換來的卻是失望和無奈。是不是我和養母哪里對你不好，虧待了你？什么時候傷了你的自尊？……我們在反省，卻找不到答案。
　　
　　或許這就是命運，前世虧欠你的今生來還，讓我沉受如此多的折磨。
　　
　　昨晚做了個夢，說你出事了，我嚇出一身冷汗。小樺啊，你現在過得怎么樣了？你可知道我和養母在想你，你什么時候回來看看我們，哪怕只看一眼馬上走就行，我們等你回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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